知道我來北京,朋友盛情款待,讓我見識了京城的排面——晚餐約在了上海吃不到的“全球唯一米其林東北菜”,不過幾百米的路程,主人也安排好司機,邁巴赫從長安街的酒店開到金魚胡同。 菜一早就點好了,自帶酒也精心備好,茶水拿出了私藏的陳年鐵觀音,戲稱“老鐵”,這就扣了當晚的東北主題。 止觀小館主打遼河口漁家菜,發(fā)家于遼寧盤錦,我對那兒可以說一無所知,一個南方人全程學(xué)習(xí)北方的非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。 海蜇來自一個叫二界溝的地方,厚實又脆口,原來遼河口地處“九河下梢、退海之地”,咸淡水交接形成了豐饒的天然漁場。 二界溝還特產(chǎn)一種烏蝦,發(fā)酵成蝦油,咸鮮微臭,涼拌芹菜葉,嫩黃無渣。 沒有想到東北也有醉蟹,而且還是生醉!遼東灣的梭子蟹,膏肥脂滿,淋上姜蒜芝麻醬,相比江南,吃出了北方氣派。 果盤似的一道我以為是番茄,事后看賬單才發(fā)現(xiàn)是堿地柿子,后悔光顧著喝酒都沒嘗。 開場香檳,花開兩朵、各表一枝:Cuvee565包含五個年份的酒液,在酒糟中陳釀六年,意在喚醒飲者的五感,2012年裝瓶仍保有明亮的酸度和微妙芳香;香檳區(qū)稀有的AOC靜態(tài)桃紅,據(jù)說村子里釀這種酒的酒農(nóng)還不到20個,國內(nèi)很少有機會喝到,一派輕盈優(yōu)雅。 渤海灣三年的母海參,做了類似京魯菜里的蔥燒,我覺得比海參更好吃的是旁邊配的黑豆腐,店里自己用黑豆跟黑芝麻、榛果、核桃磨的,香滑又質(zhì)樸。 吃多了南方的牛蛙、美蛙,還是第一次吃東北的林蛙,據(jù)說在東北,請客吃林蛙說明關(guān)系不一般,朋友還教我“找一只眼神兇的”! 林蛙在潔凈的冰天雪地里冬眠,燒的時候內(nèi)臟都不去,整只下鍋,燜到烏亮,皮一碰就脫落,露出健碩的肉,流出黑色的卵,口感非常原生態(tài),吃完了需要稍微緩一緩……我實在難以將它跟平時甜品里常吃的晶瑩剔透的雪蛤聯(lián)系在一起,那是雌蛙的輸卵管。 搭配一支Vosne Romanee的名門望族,2020年份成熟度完美,濃醇平衡典雅,壓了林蛙的驚。 草原羔羊來自科爾沁,雖說是內(nèi)蒙,也算作松遼平原,只取羊尾巴尖,一點都不騷,只聞碳烤香;西冷和牛呢,肉不重要,重要的是焗肉的鹽,源于盤錦自古盛產(chǎn)的井鹽。 搭配同門的另一塊一級田,在夜村圣喬治,恰好感受風(fēng)土的不同,醒開后透出一股馬廄味,無意間襯托了牛羊肉遼闊的野味。 遼河口沖積平原地貌豐富,除了海河,還有濕地,濕地里的稻香鴨,吃小魚小蝦長大,足足五斤,燉三個鐘頭,據(jù)說里面放了二十種調(diào)料,絲絲酥香。 搭配有趣的一支,Les Violettes與伏舊特級園一路之隔,單寧帶天鵝絨般的柔滑,口感跟家禽相搭,又跟開場的Vosne Romanee相呼應(yīng),剛好都是2020,朋友選酒有心了! 家燉踏板魚,據(jù)說是東北的猛魚,尺寸那么大,魚肉竟然很細嫩,北方的家燉比起南方的家燒更加粗獷,我拿杯中的紅酒逐一去配,樂在其中。 吃東北菜,怎么少得了小雞燉蘑菇?這里選了散養(yǎng)的“溜達雞”,配上長白山的榛蘑,北方的山珍跟云南的菌子風(fēng)格迥然不同,帶著高緯度森林曠野的氣息…… 怎么還會有這么可愛的小土豆的啦?服務(wù)員報了產(chǎn)地我忘記了,只記得粒粒酥軟,又帶脆殼,用蝦醬燒,又臭又香。 從勃艮第一路喝到波爾多,同為柔美的2004年份,愛詩途帶著經(jīng)典的石墨感,飄逸悠遠的東方香料氣息;碧尚女爵則更多華麗的花果香,甘草肉桂紫羅蘭。 我已經(jīng)喝暈了,差不多收尾了,甜品好像是火燒?棗泥還是紅糖餡兒的? 這里必須搭配一支東北甜酒,我也是第一次知道,通遼還出甜酒,Vidal種在一個叫桓仁的地方,是高句麗的發(fā)祥地,也是清王朝肇興之地,如花蜜般甜美,又有清冷的酸度,跟加拿大冰酒相比絲毫不輸。 怎么?喝多了又加菜?北方的回魂,必須是碳水! 又來一份燒餅,記不清是豬肉還是牛肉餡兒的,只記得脂香四溢、浸透餅皮,朋友教我再往里加魚的醬汁,令海陸相逢……事后看手機備忘錄,記著:鞍山海城牛莊餡餅,遼寧省非遺。 又來一鍋豬肉燉粉條,我已經(jīng)被各種醬燒搞迷糊了…… 還有一份鲅魚餃子,隱約記得韭菜特別香…… 竟然還有一支Chambolle Musigny!我也是事后看照片才知道,已經(jīng)醉到失憶了,這應(yīng)該是結(jié)局了吧? 北京一夜,菜多、酒大、聊得遠,一切都盡顯北方的大氣豪邁,令我宿醉良久、回味更久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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